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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Anfang（第1页）

第一章

Chicago宿醉了。

每天早上他都会坐在自己矩形公寓里早餐桌的固定一角，草草地浏览自己一天的行程单。

他偏爱那紧挨着灶台的一角，可能因为对面就是窗户，窗外是一条僻静的石子路小巷。

抬起头便能看见宿舍的对面那座一幢米黄色的三层实验楼，在夏天湛蓝无云的天幕中像一座沙丘。

“叮！”

咖啡机的轰鸣随着弹跳起来的吐司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开来浓郁的可可香。

他的生活像一组组函数式程序。

精密有序，

这种生活状态就像沙漠里的阳光一样炙烤着他的平静。

来到这个过度商业化的大学城快半年了，他逐渐开始适应每天早上呼啸而过的旅游巴士，那些在他的办公室外步履匆匆的学生，还有河道里那一群每当到水里琢食便要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只露出短短的尾羽在空气中的鸭子。

他总是告诫自己，这已经是他想要的生活了。

他一直不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像一个深爱着妻子却仍然潜意识中把她女性化的沙文主义男人。

他从来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但他知道他睡了很长时间，很久没有如此舒服，像被注射了吗啡，整个人浮在云端，身上没有一丝压力。

睁开眼睛，风恰好涌进白色的纱质窗帘，天花板上的光影慵懒浮动。

他的目光扫过深色的原木床头柜，熟悉的日程本边立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打开日程本的最后一页，顶部是行被亮黄色高光笔标注过的字迹，再往下便是一片空白。

未漂白过的原浆书写纸的边缘有不久前被有色液体晕染的痕迹，字体的下半边有严重的洇湿。

他仔细地回忆着自己上一次带高光笔去酒吧是什么时候，只是挫败地发现他已经不记得上周他从学院图书馆阴暗的小巷拐入对面的商业街期待着一次宿醉的准确次数，只有每天的实验报告在他没有焦距的生活胶片上码上刻度条，证明他的确以一个主观个体的形态度过了这段日子。

阳光明亮得刺眼，对比度过高的文字在他眼前流过，却没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一点回声。

这一切都像一个生化危机类型的世界末日爆米花电影的片首。

想到这里他泄气地把脑袋砸回柔软的鸭绒枕头，抬手覆在双眼之上。

这触感把他带回到了一个月前的圣诞节前夕。

从苏黎世到伦敦的航班并不漫长，他却在飞机上读完了一篇几十页长的论文。

可他也心意烦乱得需要向空姐要两杯Burbon才能撑着看到最后的征引文献。

随着超重感的加强和一阵强烈的颠簸，飞机触地，Chicago揉了一下眼睛，适应A320内部的暗淡灯光，遮光板全部拉起，窗外已经是希斯罗的T4航站楼。

清冽的白光透过玻璃毫不晕染室外的黑色夜空，伦敦少见的干燥无雾。

他看着自己的脸浮现在窗户上，融进夜色，看不清情绪。

他随着其他莫名匆忙的乘客扯出行李舱里的登山包，穿过了冷空气席卷的玻璃通道。

航站楼的灯光明亮地打造了刺眼的温馨氛围，蓝色调的风格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经常拜访的水族馆，玻璃上波光粼粼，蓝鲸沉默着游过停机坪。

取过行李等待通过海关的时候，他打开了手机，除了屏幕左上角的服务器变成了O2，他还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几条消息，正在他点开其中一条的时候手机又一次震动提示新消息。

“TenmihenI’moutofhere.”

Chicago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等待通关的长队。

他快速地编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