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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安（第1页）

一九一四年夏初有一个好消息，黄乔兴的妻子生产了，远在北京的黄乔兴决定回湖北几天。

一九一四年夏初又传来一个坏消息，张绛赴京参与反袁运动，却被袁贼派人抓起来守在钱粮胡同里软禁。

在北京的张门弟子颇惊愕了几天，然而更多的是惴惴不安，闭口不谈此事，少数则冒着沾染罪名的风险前去探望。

其中钟汉一去得勤，而黄乔兴已为此事取消了回湖北的行程，几乎日日都去拜访，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金少甫在这种季节之交、温度变化大的日子里，肺病就严重起来，咳血已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午后低烧，药成堆地往家里买，医生也嘱他多休息。

然而他却没耽搁去关照老友的事，张绛怕袁贼给的牢饭里掺毒，于是他偶尔中午去送一趟饭，顺便坐下聊上一个钟头，抚慰友人遭囚的抑郁忌疑之心。

“爹爹，我也想去嘛。”

被送到钟汉一家暂时帮忙照看的金蔚朝父亲撒娇。

金少甫正朝钟汉一拱手道谢，听到金蔚央求，低头看她：“不行，小孩子不能去。”

“为什么！”

“凶险异常，”

金少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方小小的房子，外面趴两只狼，里面守两只虎，时不时还走过一队豺狗，你说吓不吓人？”

旁边的钟汉一抿紧了嘴角，把笑声卡在喉咙里，给金少甫递了个眼神——比喻精妙。

金蔚仔细想了想，歪了歪头：“真的吗？爹爹你怎么不怕？”

“因为你爹爹是大人，豺狼虎豹只敢看，不敢咬，”

钟汉一突然弯腰捏了一下她的圆脸，“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它们照着脸上来就是一口。”

金蔚被这意外的“袭击”

吓得跳脚，把两个大人逗得直乐。

“可是，我好久不见张伯伯了。”

金蔚像是真有点怕，但还是捂着小脸委屈道。

金少甫摸了摸她的脑袋：“下次你给张伯伯写信，爹爹给你带过去。”

金蔚勉强点头算是答应，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钟汉一进了他家院子。

钟汉一早娶了妻的，叫许婉珍，名字端的是旧家庭大家闺秀的温婉，人也正如其名，温和又贤惠。

此时她正在厅堂里摆碗筷，桌上正放着一大锅鸡汤，浓郁的香气钻进金蔚的鼻子里，勾得她口水都快留下来，刚刚不能去看望张伯的失落一下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此时几个孩子从室内探出头来，最大的那个是个姑娘，比金蔚要大上两岁，显得高不少，老二则是个男孩，与金蔚同岁，而跟在他们身边迈着短腿手脚并用地爬高高的门槛的老小，如今才一岁多一点。

许婉珍往丈夫这边看过来，望见了金蔚，展开笑颜：“哟，金家的小姑娘来了。

行隐，你带她坐过来吧。”

她拿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转头招呼自家孩子：“干看着做什么，过来吃饭。”

说着，她快步把那个一岁的孩童抱起来，带向餐桌。

金蔚跟着钟汉一坐上了餐桌，她看着钟家几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的样子，流离的视线最终悄悄定在女主人的身上；那人抱着老小，给他戴上口水兜，又嘱咐着自己丈夫多吃些蔬菜，不要光夹肉，立马又喝止了那边正在用筷子打架的俩姐弟。

她看起来真忙。

金蔚暗暗想。

“蔚蔚，蔚蔚，”

金蔚猛然意识到那个温温和和的女人正在喊自己，“别不好意思，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