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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琼山（第1页）

无声和住持走到那间小院的时候，他并没有预料到院子里的人会是妙音。

妙音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绸衣，戴着一个白色纱帽，亭亭玉立。

住持很简单的介绍道：“有头发的，叫无声，玉匠，过目不忘。

没头发的，两个武僧，知一、知二，力能扛鼎，这是妙音，可通鬼神。”

妙音一掀纱帘问：“你就找这几个人？这俩人连头发都没有，你想让谁穿上这四品官服？这个毛头小子？”

无声不敢看她的脸，怕再看到一双血淋淋的眼睛，他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而住持找无声的原因很简单，首先，他能过目不忘，是行走的探案档案，其次，无声心外无物，不会贪功，事情办妥，功名还是他儿子的，事情砸了，无声人头落地，住持的儿子仍能全身而退。

住持是在出家前一晚，抱着即将断情绝欲的心，自愿走到柳娘的纱帐里的，像一只飞蛾，自愿投入蛛网。

后来他已经忘记了柳娘的腰肢是如何柔软，因为他已经剃度出家，在青灯古佛前，清心寡欲，读了五年经书。

就在他即将看破红尘，抵达境界之时。

柳娘牵着一个小男孩找到了他。

柳娘跪在他面前，跪在他的佛面前，解开她的罗裙，香肩一抖，露出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她哭泣道：“我得了脏病，快死了，这孩子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你出家了，慈悲为怀，你救救他，你必须得救救他！”

住持凝视着男孩的脸，柳娘是个暗娼，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住持的孩子，可她走投无路之际，还是来找了住持。

住持没有问柳娘关于男孩血统的任何问题，他同时在男孩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柳娘的身体、和佛，那一瞬间他决定放下众生，先普渡眼前这两位。

有了儿子之后，住持就再也没能在佛法上有所精进，他有了私欲，便注定只能深陷尘世。

他得为儿子挣一个前程。

住持安排的两个武僧，知一、知二，是镇上送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断绝亲缘，这样的人六根清净，下手最狠。

妙音见住持不回答，又追问道：“就算他穿上这身官服，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生面孔，谁会信？”

住持双手合十，说：“姑娘，我敬你是巫女，你不该不知这世事万变，有时只在一个缘字，缘分不到，千难不成，缘分一到，水落石出。”

妙音在心里翻个白眼，这老头非要在人前维持那番假面不可。

不过说来也是，无论无声什么来头，他穿了这身官服，又背靠着张大人，谁敢对他不敬？

四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下山，在太阳落山前就赶到了琼山县，琼山县是那条水路的头一个驿站。

琼山县的县门早早关了，门口守着两个官兵，远远看着他们四个就警戒起来，提前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妙音走到他们跟前，很傲慢地说：“大人来此，还不快开门？叫上你们全县官府，速来迎接。”

两个官兵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武僧，还是僧人打扮，打着半个赤膊，冷冷地走到官兵面前，浑身杀气。

他们是一胞双生，相貌身量都是一模一样，都是身高八尺，浑身精肉，叉腰一站，好似人面修罗。

见官兵没反应，武僧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越逼越近，胸口几乎顶到了那杆长枪上，他们紧盯着面前的官兵，好像是在心里思考，究竟是官兵的长枪快，还是他们的拳头快？

妙音又说：“怠慢朝廷命官，属十大不敬，按律当斩。”

无声穿着那身官服，戴着一顶明显大了一号的乌纱帽，只露出一张白净的、怯生生的脸，他手攥着那枚挂在腰带上的令牌，正犹豫要不要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