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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毕启程（第2页）

张大人想了想，摇摇头，确实这些年最多只听过水鬼找替身，

妙音笑了笑，说：“恐怕水鬼夺银，夺的不是朝廷的银钱，而只是把自己的银钱夺回来。”

张大人挑了挑眉，明显开始对妙音的说法感兴趣，说：“你的意思是，先有人抢了水鬼的钱，水鬼才来抢朝廷的？”

妙音点点头，说：“不错，必是有人先做了迫害阴曹、折辱先人的事情，占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才引来水鬼报复，敢问这船银子从何处来？”

张大人迟疑了一下，说：“是从隔壁省，我的同僚苏大人那借来的，怎么？”

妙音敲了下碗碟，叮地一声，说：“银两装箱之日，在场必有亏心之人！

鬼神不问凡间事，岂管这钱是修路铺桥、还是上贡香火？他们只知这钱与亏欠他们的人有关。”

张大人却突然暴怒，一甩衣袖说：“荒谬！

在场只有淮南官府，难道我们这些当官的，还能做出妨害鬼神的事情吗？！”

妙音见状也收了笑容，盯着张大人的说：“大人，小女子人微言轻，我只说我自己一番话，可信与不信，全凭大人自己。”

张大人也不说话了。

住持出来打圆场，低声说：“大人，银船失窃，朝廷必定要个说法，如果追责到大人头上，判大人一个督察不力，这两淮航务，恐怕...要落于他人。”

张大人把脸转向住持，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说他惶恐也不，说他害怕也不，说他傲慢也不，他只是毫无表情，张大人每次上朝也是挂着同样一副神情，无论同僚血溅当场，还是下旨连升三级，他都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好把他的心思牢锁于身，免得授人把柄。

他很平和地说：“下次月圆之前，我授您四品顶戴，这功名您给谁我不管，此人可穿官服、拿令牌，一言令下，两淮官民，无有不从，望您上下勘查，顺着河流，查出这桩惨案的事主、冤债。”

四品之官，须得四岁开蒙，昼夜念书，二十岁左右入仕，若得了贵人提携，才能在四十岁往后抵达。

张大人只说了一句话，便把这得来不易、光宗耀祖的功名，轻松送了出去。

住持知道这是天大的人情，贵人的事情办好了，这功名就拿不走了，赶忙连连感谢，表示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妙音却突然开口道：“查明了事主，大人就能抓人么？朝廷就会信么？”

住持呵斥道：“大人们说事，切勿插言！”

妙音没理他，接着说；“如果我用通灵之术，用世人不信之法，查明此事的来龙去脉，大人会信么？”

张大人慢慢地说：“那也得看事实究竟如何，如果姑娘查出了铁证事实，即便我们不信，天下人也会信的，届时朝廷必然也会有所反应。”

妙音听了笑了下，像一只狐狸一样狡黠。

那场宴席的最后，住持举杯，高声说道：“本寺定竭尽全力，还大人一个心安，还世人一个公道！”

第二天清晨，住持独自来到妙音住着的小院，亲手交给她十两黄金，那黄金用一张白色帕子包着，妙音接过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要拿它打一只手镯，如果还有富余，就做支簪子。”

住持皱皱眉，显然看不惯妙音的轻薄做派，说：“不可，你露了财富，必惹觊觎，旁人不仅会认为这是你服侍贵人得的奖赏，更会想法设法抢走。”

妙音把黄金揣进怀里，找了把椅子坐下，翻了个白眼说：“假正经，还不是要靠我装神弄鬼。”

住持说：“没有我给你的信息，没有我帮你排的水鬼围攻之舞，你一个人装神弄鬼，谁信？”

妙音笑了两声，说：“住持，我只得了十两黄金，你呢？这天大的功名，恐怕是你那个外头儿子的吧？好算盘！”

住持也笑了，笑得志得意满，说：“错！

好算盘的不是你我，而是张大人，世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相信天道轮回，他们相信早晚报应，他们相信天理公道，你猜，张大人信什么？”

妙音的眼睛眯了起来，像观察猎物的狐狸，她的脸长得美，如果眉目间再天真蠢钝些，她必能引来个扶手帖耳的贵婿，只可惜她灵气太重，心机写在脸上，招人提防，破了桃花。

她快速说道：“他自然信水鬼一事，不仅如此，他还想让天下人都信，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逃了责任。”

住持意味深长地说：“你昨晚问他，他是否信你，他说得看真相究竟如何，你明白吗？”

妙音把那包黄金重新掏出来，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把帕子展开，一瞬间金光四溢，她的脸映在金光之中，越发灿若桃花，她盯着那黄金说：“我明白，我的死活，如今捏在他的手里了，顺了他的意，答好了这一题，我得后半生的安稳，答错了，就是妖言惑众，秋后问斩。”

住持向前一步，把那黄金包好，往妙音怀里重重一送，说：“我猜出了题干，猜到他来到我寺，他想听什么，想让你演什么，可后面的事情，得看你我二人的造化了，你收了黄金，去做一身好衣裳，后日我会派人来找你，你和四品顶戴一同出游，寻遍两淮，也得找到张大人的对头。”

妙音戏谑地说：“人找到了，故事可不好编。”

住持却说；“剧本已经在张大人心里写好了，你只需要说个大概，张大人自会为你添上骨肉。”

妙音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咱们不直接问张大人，他到底想扳倒谁，接着按图索骥不就得了？”

住持只把手指竖起来，放在嘴唇上，发了一个嘘声。